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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沼芽儿

【小说连载】陈炳&张志俊——我的太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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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7 07:05:38 | 显示全部楼层
  手vs身手

  曾在网上看过一段名家的精彩视频,对于推手、散手的讲解很是细腻独到,只是拆解了一招就戛然而止,最后画面出现一段话:“更多精彩内容,只在‘追梦太极’”,及他的QQ和手机。我一瞅,心想这位师兄人品不错,在网上分享这么好的东西,必然是一位心怀太极梦的虔诚学员,指不定还是一位高手呢!
  兴冲冲加了他的QQ,抱拳说道:“师兄好!小弟姓刘,浙江温州的,在陈沟的陈炳处学了一个月,又在张志俊那儿学了一个月,现在欧洲工作,但是爱太极,爱传统,追逐着自己的太极梦想!看您在网上分享了这么好的太极视频,当是一位有心人,想必也对太极有着美好的梦想和青春的感叹吧,与君相识,三生之幸也!”
  追梦太极一阵沉默,然后吐出一句话,令我绝倒:“我是卖光盘的。”
  我被淋了一身的冷水,便问他新架一路的教学,谁的比较好?他推荐了陈小旺和弓大鹏,我问张志俊怎么样?他答,此人的新架和别人完全都不一样,不建议你学。我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张志俊的功夫,都在手上,虽然也很厉害,却不是我理想追求的太极……”
  我鄙夷地想,你还追求个屁的太极!说:“哈哈,那算了吧,现在我只想要他的,88。”
  他急了,叫:“等等,等等,张志俊的我也有啊,新架一路、二路,还有邯郸的教学,全部都有,你一起要了的话,就打个折!”
  这就是离开正功花园以后,我买老爷子视频的故事了。这些光盘,自然都是盗版的……
  亮点在于,张志俊的厉害,只在手上!
  我在国际院睡了一宿,第二天吃早饭,依然是粥和馒头,加一枚鸡蛋,桌上四大盘菜肴,以素为主。两年未尝,竟还这般熟悉。餐桌上,我遇到了两年前的同学——老周。当初他比我晚了七八天来学拳,70后,我们意外聚见,自然很是开心,之前我俩交情平平,但这次却异常亲切了,只不过他的拳架几乎毫无进步,仍是两年前的模样,他叹气:
  “你真行啊,这两年居然进步这么巨大!我真该好好向你学习了,唉……只不过,看你的动作,和国际院的拳法完全不一样了啊!”
  我皱眉说:“确实有些不同,但本质还是一样的。”
  他只是摇头,说:“不一样,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了。对了,张志俊的东西,厉害在哪里?”
  “手。”
  “手?”
  “虽然不是全部,但主要是在手上。”
  我和他拧上了手,五指用力一扣,他惨叫一声跪了下去。他甚是佩服,这时来了一位眼镜男,吃早餐时,老周已经介绍我们认识了。此人心性极端偏激,对仇视无以复加,我们都称之为愤青哥哥,70后。愤青哥哥突然压住我的右手,我用力一提,他只是微微一晃,竟被扣牢了。不想他精瘦的身子,力量倒真不小!他要顺势擒拿,我晃身一转,弃了右手,以左肘攻向他的脸部,他出手一格,抓我的手便松了,我手指划圈脱了出来,立刻反守为攻。他也咦了一声,赞道,你好大的气力啊!我嘻嘻一笑,便停下手来。
  这个也是一个打架的主,但显然不通太极,身子也过于硬朗。两年前,我铁定被他完虐,现在无论如何也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我的启蒙老师——吴老师走了过来,老周打趣,你和吴老师拧一下试试吧!
  我和吴老师对视一眼,一年前想和他试手,却因不懂窍门作罢,这时便再试一次。当下和他五指交叉在一起,运起螺旋,劲力却如泥牛入海,被他化的干干净净。吴老师嘴角一扬,轻笑声中,已经反守为攻,运劲把我推了出去!
  “星勤,这就是张门的拧手么?有点门道……”
  “嘿嘿,是呀,对你们也起不了作用。”我虽输了,却已试出,吴老师的功力,毕竟弱于他的小学同学,那位儒雅师叔。
  “哟,你还认识儒雅师叔,对对!我们是小学同班,呵呵……不过,他的功力虽不错,却远远不及院长呢!”
  我想起了乡巴佬授的一招,和吴老师手臂互接,摆了推手的架式,突然食指领劲,疾点吴老师的咽喉!他脸色微变,向后一仰,顺势用左手扣我手掌,反拗棚了出去!我俩都笑了起来,吴老师目带嘉许,对我的进步很是欣慰。
  “老爷子写了一本书,叫《高手》,里面强调了手的重要作用,一动先走手……”
  “嗯,古人说一个人的功夫好,便赞一句‘好身手’,身手必须协一,才是好的功夫。”
  “是……是么,这个迷惑,老实说,我解不开,你和儒雅师叔赢了我,老周这些人,都输在了我的手上……到底关键在哪里?”
  “这个关键,在于两个字,一个是‘松’,另一个,则是‘沉’。你的指上虽有劲力,但我松沉到了,你便拿我没法子,呵呵!”


  松沉

  我报了老架二路和新架一路。几位炳师弟子问我,你怎么不报老架一路?我说,想学点新招,老架一路么,可以蹭其他教练的课呀,反正国际院,教练都认识,哈!
  因为之前自习了二路,想在陈沟巩固一下,而新架呢,则是为了对比张门的新架。对我而言,现在并非为了习拳,而是验证。两个拳种,是由炳师弟子授课,86年的侠少杰教二路,90年的侠少雨教新架。两年之后的国际院,变化是很大的,年轻的教练开始正式登台,而年长的教练,要么外派,要么单干,好几位都不在学校啦。
  侠少杰和我交流较少,印象对侠少雨比较深刻。因为二路报名时,同时有七八个学员一起,而新架报名时,只有我一位学员。第一次跟着侠少杰练二路,他就奇怪地看着我,指着我的手,问:“为啥你的手指贲张,虎爪么?”我一愣,看了看自己的双掌,虽说这一个月来都是自习老架,但新架的潜意识一直存在,稍节已成了本能。
  而跟着侠少雨练新架时,对我才是真正的考验。一直认为张门细腻,陈沟粗糙的我,才意识到陈沟的粗糙是视频上的误会,眼前之人是谁?炳师的入室弟子啊,他的新架一点也不比张门粗糙,而劲路身法又截然不同,一个起势就有两次虚实转换!我大叫好难,雨只是嘿嘿笑着,意思好像是说,我可是陈炳的嫡传,你当这是公园的老人拳吗?花了三天时间,我才渐渐接受了陈沟新架的内涵,可以跟上雨的节奏了。这三天时间,他说了几句经典的话:
  1、学老架二路很简单的,新架一路可就细腻困难多了啦。
  2、你怎么每次学一新招都要大叫一句“好难啊”?!(大概3天以后,我便不叫难了,因为本质是一样的,有小星老架的基础,从张门的概念转换回陈沟,习招就容易心领神会了。)
  3、很多人在沟外是这个(伸出拇指),来到了沟里就是这个(伸出了小指)!
  就算放在炳师的弟子中,雨的功夫都是一流的,出手潇洒好看,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不但和好看不晃腰不同,和乡巴佬不同,甚至和军刀师侄都不同。仔细想来,就是对比同属国际院的吴老师,他们依然不同!因为,吴老师师承陈小星,而雨的身上,更多则是陈炳的风格。当然,军刀师侄的不同,是师承儒雅师叔的关系了。
  那么,我的风格呢?苦笑……
  有一次侠少杰和侠少雨站在一起,我便过去打招呼。三个人聊了起来,谈到张志俊。可能炳师有训,他们虽然不赞成张门,却是谁也不敢公然谩骂。侠少杰突然向我立掌,我哈哈一笑,也立掌对他。他五指凝力一抓,拿住我的四根手指向下一拗!我虽惊不乱,微微曲身,掌做顺缠,从他的擒拿中轻轻巧巧地滑了出来。两位侠少脸上各自露出惊异,对视一眼,但这一击不中,也就停手了。
  侠少杰同时还是推手课教练,他这一擒拿不中,我便对推手课失出了兴趣,笑。他的功夫虽在我之上,但是只论手指的话,赢我也未必这么轻松了,因为这是张门的精华所在。而我和寻常学员相较,几番试手,便知强出一截。某晚,一个推手课学员,刚刚和侠少杰学了一招擒拿,双手来拗我左掌。这一招和罗马遇见的留学生差不多,我也不起肘,只是掌上逆缠,把他的劲引化掉了。他大惊叫道,为什么没用,为什么没用?!我笑而不语。
  如此过了一周,某天上午,我正练着新架,侠少雨走了过来,叫:“别动!”扶着我的腰和臀,调了一下身法,我马上感觉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右腿上,左脚完全空虚了,这种感觉,竟和军刀师侄调整的一模一样!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相比军刀师侄,雨的教学态度和精力,让我受益不知多了几倍!看他脸色苍白,我关心问了一句。他苦笑,说课太多了,上午连我在内教了6个课。
  这时候,听见学校有不少学员反应,教练员授课不耐心,态度差。我意识到,国际院的教学管理和安排上,已经失衡了,随着炳师名气越来越大,学员越来越多,年轻的教练员有时耐性不足,便在脸上透了出来。看来,要大大的补充师资,否则非议一多,学校的形象就被损害,这种不良风气一旦成了气候,便要更长的时间来整治恢复了!看到炳师皱着眉头的焦虑模样,可想他鸿谟远图,深受声名之累,唯有劬劳支撑了。
  雨说了几句,便匆匆赶去上别人的课了。我继续练着,越来越觉得陈沟新架有滋有味,突然声后响起一个声音:“唉呀,是……是你吗?怎么进步了这么多!!”我回首一看,也认了出来,是两年前遇见过的东北大姐。她一脸艳羡地打量着我,继续说,“那时看你僵硬的跟石头一样,哈哈。看来这两年你练功很勤啊,这新架打的,啧啧啧,有味儿……”
  我见她的拳架,和老周一样,两年来几乎没有长进可言,不由暗暗感激起了张门。虽然受了些羞辱,但是功夫练上了身,这笔生意还是大大赚到了!
  有失,便有得。
  当天下午,一个中年壮汉见了我的拳架,过来讨教老架二路的动作,我便慢慢打了几招,有几个动作加上了稍节发力,把他震开几步。他哎呦一声,赞道,你这身手,真是不错啊!虽然还比不上这里的教练,但业余打成这样,实在让人佩服啊佩服!我呵呵发笑,心想,果然,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吴老师、会武老师这些人啊。而且,可能是因为学新招的关系,每次练拳以后,又感到膝盖些许疼痛!心下暗凛,不敢怠慢。
  ——陈拳伤膝,我认为最大的弊端之一,就在于没有松沉的学生,在效颦有松沉的老师动作时,勉强追求外形的一致,逼压身躯才导致出的疾患。
  两年前习拳,我的膝盖似被撕裂了一般剧痛,这时虽然也痛,程度却轻多了。是否可以理解为自己有了一定的松沉,却达不到圆满的效果?
  我想,是的。
  这是双方的问题和责任。理论上,不管体育或者文艺,学习,本来就是老师领着,学生跟着,学习目的,要勉强追求和老师一致,是菜鸟正确的做法,这一点于情于理都没有问题!然而,凡事都是特例,在太极里,陈氏太极里,这个情况实在特殊了,也尴尬了。伤膝的问题,一部分是学生的责任,还有一部分,就是教学方式出了问题!因为,学员十有八九有伤膝,只是程度的深浅罢了!
  怎么样的教学,才能保证一帮菜鸟不伤膝又慢慢把真正的功夫练上身呢?
  这是疑问,也是矛盾。或者说,某种程度上,太极和日本的忍术一样?一班小孩在练习,然后累死累倒一大批,剩下那么几个,才能真正得道?唉,也许高贵的太极拳,永远都不能普及的关键,正在于此。也许……普及之后成了太极操、太极舞,更加是尴尬之中的必然!
  吴老师的哥哥,吴老大憧憬地感叹一句:“如果太极‘拳’能真正普及,每个中国人都有我们这样的体质,那时候,中国就太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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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04: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松沉2

  这晚我在练功厅,咀嚼吴老师的话,立桩找着松沉的感觉,国际院教练员们上课时的一些话语,什么立而不挺,直而不僵,松胯转腰,虚实转换……以前云里雾里,现在倒是都能听懂了。一边站桩,一边和几个坐在卷裹的厚地毯上的小伙伴闲聊。除了老周,还有一对练“易筋经”的母子,武汉帅哥,愤青哥哥,焦作大姐,及一位酷似张曼玉的东北妹子等。这天来了一位广州人,和小伙伴们聊起了自己的经历。我一开始未做理会,却猛然听见他提到了“张志俊”3个字,竟然也是一位张门传人!
  他认真地和小伙伴们说张门的了不起是多么了不起,搭手就棚又是多么的牛逼……小伙伴们听的认真,我微微一笑,便问他习拳多久?他说一年出头了,这支拳可厉害啦,东南西北海阔天空。我看了看东北妹子正听得兴致盎然,竟有了试手的冲动,于是和他十指交叉拧在一起。他五指一晃,果然有稍节意识,却也稀松寻常,我略一用力,便将他拗过身去。他哎哟一声,直直地瞪着我。
  ——这个广州张粉根本不懂老架,劲力浮在手上,没有扎根,意识到了稍节,却没意识到什么叫作“松”,什么又叫作“沉”。
  “小弟不才,也去过正功花园……”
  “啊哈,我说你怎么这么厉害!难怪,难怪,失敬,失敬……”然后开始东问西扯,这般咱们张门长,那般咱们张门更长……我听得好不厌烦,只想自己这点东西算什么?你就更加甭提了,也好意思将“张志俊”的名号拿出来标榜?!此君一直找我说话,还要我去广州找他玩,我越听越心烦,便说:“你在广州,可以找那孙长海,随便听他三言两语,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只是一点,张门的东西虽好,但陈沟还是有陈沟的货,否则我也不会回来。真正的棚劲,不只是手臂的力量,而是浑身松沉出来的张力!”
  那习“易筋经”的母子,和我初识,不知我的姓名,便以“张志俊”相称,我双脚一哆嗦,恳求她别再叫这名号,太折寿啊!
  正说着,炳师领着一班学员走进了练功厅。没记错的话,他们是新加坡过来的,由院长亲自教课。老周说,拜师大会将临,现在学校的高手越来越多,一些资深的入室弟子也陆续来了。我们看着炳师的活步推手,有学员想录像,被入室弟子阻止了。原来现在新有规定,拳师的授课,谢绝录影,尤其是炳师本人,更不让随意拍摄了,公开的表演除外。
  焦作大姐看着炳师,怔怔发呆,喃喃自语:“要是我能上去和他合个影,那该多好!”
  东北妹子咦了一声,说:“那你就去啊。”
  她摇头叹气,幽幽地说:“这怎么可以,太冒昧不敬了吧,人家可是陈炳啊……全世界都认识的太极明星!”说到“陈炳”时,那口气里的崇敬之意,难以言表。
  我仔细看着炳师的一步一推,果然轻柔沉着,脚下的步伐都异于寻常高手。那活步推手有点像交谊舞,而他的身姿却凝重多了,自然是松沉的关系。
  陈炳……
  你今日的修为人望,是到了一种什么境界?
  是夜风清月白,凉意袭袭,国际院前的操场上,空气掺杂着麦田和野花的清香。我和老周看见了2位白衣少年,正自聚精会神地练着新架一路,尤其是那位偏矮的少年,虽脸上稚气未脱,然        拳架之大度磅礴,劲路之严整积蓄,充满了炳式新架的韵味和气魄。
  和张门那银牌师爷的迅、疾、惊、猛不同,柔时如风摇松竹,刚时如雷击云宵,劲力直、透、平、稳,我眼前一亮再亮,看得大呼过瘾!炳师门下,凡发力出拳,嘴中会“哼嗯”一声,只见他哼嗯发力,身子像安了弹簧一样,抖出劲来。这种抖劲是张门不具备的,但又有别样的威凛气象。
  天地混沌,清轻之气上扬向外,重浊之气下沉聚内,而二气摩擦摩擦,产生了“震”,以生雷电之威。缘此,八卦之“震”,卦德为动。雷卦之德,应当可以形容炳式新架,刚柔并济,松活弹抖的发力原理吧?
  我和老周对望一眼,目中都是艳羡之色。老周说,这孩子怕也是这次要拜师的一员,嘿嘿,英雄出少年,少年出英雄,嘿嘿……
  白衣少年是周口人,96年,名中有个“楠”字,果然是本次将入门下的弟子。我在意大利,最大的学生是95年,和他相若,那些练散打搏击泰拳,应有尽有,但没有一位是我对手。眼前的侠少楠,年青这般,竟已修炼到这等地步,唉,不愧是正宗的陈家传人啊!
  侠少楠嘿嘿笑着,告诉我们:“拳呀,要靠自己多看,多练,还要多悟!”也不知他想什么,居然主动伸手找我拧,我求之不得,刚好一试功力。他果然强我许多,我被拗了过去,急忙把肘压在他的臂上,勉强防住,不受他所制。他笑道:“看吧,所谓擒拿,只要对方稍有功夫,就可以破解逃脱!所以,真正的功夫,就不该去擒去拿,而是直接的‘打’!”
  我抱拳说:“受教!受教!你年龄虽幼,学拳却是我的好老师!”
  他摘了眼镜抹抹汗水,继续说:“其实我今天状态也不好,练力量练的浑身都疼!但有什么事情,我懂的,都可以和你说……”
  我越听越是佩服,这孩子之前师从其叔,当是高人。功夫就算了,心性也这等不骄不躁,举止谈吐,都隐隐透出一代宗师的风范,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老了!而他的新架,便是我接下来全力追赶的目标啦。


松沉3

  我这才逐步认识到,陈沟拳法最大的特色,便是——松活弹抖,雷霆发劲!
  “这种发力的前提,是你的身子要松沉得下去,找到了松,才能找到劲,松的越好,劲就越大!”侠少雨蹲在地上,伸出食指,笑眯眯地比划着解释。这话,显然他并非第一个跟我说的,然则却是第一个让我懂的。唉,原来真理一直在我们的身边,只不过,陪伴着真理的,同时在身边的,还有更多的假相。近在咫尺,想要抓住领会,亦要一种契机和——
  缘分!
  这时,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儿一脸坏笑,悄然欺近侠少雨。侠少雨正和我说得高兴,未注意身后的情况。男孩儿向我眨眨眼,示意噤声!我微微一笑,认得他是炳师的儿子“少桐”,今年12岁。他年龄虽幼,却颇得真传,据说二路拳打得和炳师一模一样,但大家怎么威逼利诱,都不给展示。他突然搭住雨的两肩,使劲向下一扳!侠少雨大惊,身子仰倒,眼见就要四脚朝天,忙乱中作出蛙跳,叭、叭、叭……三下起伏,后退两米,竟然找回了平衡!少桐见状,大笑逃开。
  我心中大声喝彩,好功夫,真好功夫!这个调整身法的原理,和不倒翁同出一辙,无他,松沉耳!
  此时国际院人满为患,食堂已经供不应求了,我和东北大姐、法国女留学生及一位阳光帅气的大眼年轻人,见队伍已经排到了食堂门外,只好决定去校外拼餐。去了侠少超家开的餐馆,四人坐定以后,东北大姐便介绍了身边那位年轻人。原来他是炳师已经入室的弟子,此人眼睛又大又亮,姑且称之为“大眼帅哥”。此人习拳初衷,不太高大上,所以不透露姓名了,笑!
  “我学拳,就是为了耍帅!让女生来爱我慕我,哈哈哈……我瞅来看去,太极之中,要属陈氏最为劲爆。而陈氏之中,首推师父最为英俊!这拳架,就跟雕塑一样,帅到掉渣,这要迷倒多少雌性动物啊。”法国女生一听,不禁莞尔。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问:“帅哥你当时咋就让炳师收了?因为炳师的拳架夺金无数,而你的拳架泡妞无数,别开而又生面,新颖而又有致,因此打动了炳师?”
  “吓!开玩笑,泡妞我如何敢提,拜师帖上,可正经写着‘宏扬太极文化’,让更多的人理解炳式拳法的精髓啊!”
  我大是佩服,“宏扬”这个动词,含义丰富,“精髓”这个名词,运用也是神妙,谁敢说让女生看拳就不是宏扬来着?又有谁敢说女生就不能理解炳式拳法的精髓来着?我居然不能指责他在帖子中撒了谎话!
  他嘿嘿笑着,继续说:“那时我给师父打电话,说拜师怎样考虑,是否可以……师父不耐烦地打断,说行啦行啦,就这样吧,收了收了……电话挂了……”
  我和法国女生面面相觑,原来拜炳师的过程,就这么简单粗暴地过了?实在不可思议!该女生练拳也很用心,经常跟在侠少晨的身后练,并感慨那些推手队的孩子太不珍惜,这么好的跟拳机会,居然不好好练。若是可以,她自然一百个愿意拜师!
  东北大姐打了他一下,哼道:“你们别听他的,他在这儿时间久了,院长和他熟悉着呢,说得这么轻巧!”她说着,又夸了我几句,问我这几年怎么进步的,让她参考参考!我便大致讲了,经李师弟介绍,去张门学艺的事情。
  大眼帅哥一听见张门,饶有深意地笑了,伸出手和我拧上。我们一接手,彼此便了解了大概,他的功力并不如侠少晨、侠少雨、军刀师侄,大概和我半斤八两吧。
  “刘兄,你可知道郑州三张的老大是谁?”
  “莫非……不是张志俊?”
  “论名气,也许是他。但你可以去郑州的民间打听打听,武林同道提及张志俊,只承认他是一流好手,并非十分佩服,真正让大伙儿公认赞誉的,出类拔萃的,是另外一位……嗯……嗯……真好吃!!”他夹了一块猪头肉,张嘴大嚼起来。
  这位张公的名字,便不提了。因为这样的道听途说,本人不再一本正经复述。而接下来,大眼帅哥又道听途说了一件事——
  多年之前,陈家沟某一位功夫不在儒雅师叔之下的拳师,和炳师、鹏先生同辈,奉师之命到处游访名家,其中便有老爷子。
  “当时张志俊手肘一沉,想把他的身子牵扯起来。他反应很快,身上一松,就调正了身法,一个欺身逼进了张志俊……”
  我们一齐追问:“后来怎样,谁胜了?”
  他眨了眨大眼睛,摇头说:“没有胜负,他是后辈,不可以与前辈动手,只是欺了进去,含而不发。但听他口气,似乎占据了主动。”
  我想,即便这一招算他赢了,也不可证明老爷子便整个输了啊!看球的很容易明白这个道理——法国世界杯的丹麦、韩日世界杯的土耳其、德国世界杯的日本、巴西世界杯的克罗地亚,都先攻入巴西一球,然而最终还是输给了巴西。我都可以从侠少杰的一抓中挣脱,但这能证明我赢了侠少杰?
  然,依我现在的眼光,可以确认一点——松沉,确实是可以化解稍节领劲的。张门强调之极的技法,并非无敌称霸!眼高不幼稚、好看不晃腰,在侠少晨、侠少雨的面前,毫无优势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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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04:22:31 | 显示全部楼层
侠少晨的推手队

  两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足以改变许许多多的人、物、事。两年前,我还是一个连陈杨都不晓分辨的无知太极菜鸟,两年后则脉络清晰,对拳架有了相当的认知;两年前,马虹先生还生龙活虎,宏扬太极文化,两年后则成了一抔尘土,回归自然;两年前,若男还是黄毛丫头,娇憨稚气,两年后则亭亭玉立,化身美人;两年前的陈家沟,还是农村气息浓重,陋檐土瓦,两年后的则修筑了各种古风楼宇,恢宏气派;两年前的国际院操场,还尽是黄沙泥土,两年后则绿树林立,青松白杨、梧桐竞秀;两年前的炳师,还只有一批入室弟子,传统朴质,而两年后第三次收徒却……
  侠少晨,这两年的变化,从面容上并看不出来,但认识他的人,都明显感觉到了。
  “他这两年的进步实在太大了,匪夷所思啊!听说,现在的他已达到了自己的巅峰状态……”
  老周剖着橘子,边吃边感叹。其实,何必等他来说,我也有眼睛可以看呀,确实,侠少晨的功夫,相比两年前,无论内行外行,都能区别出来。给推手队少年们领着老架一路,我们看着那一动一晃,每个细微的变化,都诠释着炳式的内敛含蓄,健稳圆融,从张门的目光来看,我仍觉得无懈可击!
  现在的他,已是推手队的主教练了。不教我们成人班,只教那些龙精虎猛的少年后生们。
  这一日上午,推手课结束了。我因好奇,便过来举了举推手队的铁棒,好家伙,如此沉重!右手虽能持住,左手的力量却明显不足,不如那帮少年举的流畅如意!这时侠少楠、侠少龙、大眼帅哥这些为了拜师大会而来,平日不在陈沟的师兄弟们,便走到了侠少晨的身边。我想他们这些人何等的身手见识,所谈必是太极无上心法,赶快凑上去受些裨益!
  侠少晨笑意盎然,说道:“师父的收徒仪式将即,各路好手齐聚,国际院里龙飞虎跃,人才济济,洵是盛会!诸位兄弟,初来乍到,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小弟自当效劳!”
  侠少龙抱拳道:“久别以来,师弟神采如往,功力日进,当真可喜可贺,哥哥确有一事不明,却要请教!”
  “师兄不必客气,想当年寄住师父家中,严督厉察,勤修苦练,资历见识,均在小弟之上,现下有何陌生之处,尽管说来便是!”
  侠少龙嘿嘿憨笑,却不再说话。
  侠少晨奇道:“师兄缘何笑而不语?”
  “嘻嘻……”侠少楠插嘴道,“师兄心中所念,小弟倒知一二。”
  “贤弟,但说无妨!”
  “试看今日之温县,蓬勃发展,别事暂且不论,先提到花红酒绿,燕舞莺歌,这般快活逍遥之场所,当属哪处的风景最为别致?”
  侠少晨露出了一脸的阳光,大笑道:“这件事如何难得了我,告诉你们,却又何妨……”
  我一听,这位侠少洒脱不羁,如此接近地气,颇出意料,忍不住问了一句:“晨,这个太极……那个,不是应该清修寡欲么……”
  侠少晨朗声一笑,脸上更阳光了,答:“少林寺的和尚都坠入红尘,今之世上,哪还有许多清规戒律,刘兄所忧,未免过多!”
  一语成谶!
  不久之后,果然少林生出了一件轰动武林,不,轰动红尘的大事件,释永信大和尚那个这样了!
  言归正传,此刻我跟侠少雨学了一大半的新架,却没机会真正与人切磋推手,便提出去推手队体验的想法,侠少晨点头答应了。该日下午,我便和侠少雨请个假,去了二楼的练功厅。
  所谓的推手队,其实就是真正的少年武校!这些孩子因为各种原因,弃文习武,若是陈沟本村的少年,可以在沟内随意选择陈小星、王战军、陈炳等名家所开设的学校,而且全部免费。但入校之后,练得可就严厉刻苦了,这么说也许不准确,应该是有点惨无人道吧!一旦训练不合格或不听话,立刻一顿棍棒交加,茶杯粗的棒子说打断就打断,凶恶可见一斑。
他们的日程安排大致是这样的:
  凌晨6:30-7:00,跑步。
  上午8:00-11:30,跑步、拉体能、练拳。
  下午14:30-17:30,跑步、拉体能、推手。
  晚上19:00-20:30,跑步、练器械、练拳。
  十天一休。因为农村有集市,一个月3次,休就休息集市那天,大家都去买些糖果糕点,还有水果及生活用品等等。
  成人班的教练,如吴老师、会武老师、儒雅师叔,及小一辈的侠少敏、雨、超、军等等,当年都是在推手队熬出来的,才各自担任授拳工作。
  2012年初来国际院时,当时有几个小孩,是父母从外地送过来习武的,和我们一起跟着吴老师练老架一路。套路学完,便去了推手队,结果个个叫苦连天。一个体重超过200斤的胖子,晨练长跑,去2.5公里,回2.5公里,他落了队,便直接半路等他们返跑时折回来。那时的主教练是侠少军,二人对话如下:
  “你跑完了吗?”
  “跑完了啊。”
  “跟他们一样吗?”
  “嗯,也差不多吧……”
  “既然差不多,何故人人大汗透衣,唯你一身干净,一点也不湿润?”
  “这个……”
  “拖下去,打10棍!”
  有一日,上午练拳,以那胖子为首的几个小子偷懒,比如那一招“踢二起”,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不少人就是略略起了右腿,然后用手摸一下大腿,便算练过招了。侠少晨那时还是助教,哭笑不得,对主教侠少军说,看看这帮小子练的拳!侠少军拾起棍子,踢倒了十几位,个个棒打十下,自然是包括那个胖子的。
  那胖子不晓得撑没撑到一周,屁股上又红又紫,数片斑斓,退队趴床上去了。
  我和广东大哥一起看着,又好笑又吃惊。唉,成人班,那叫兴趣班,但这些少年就是传统武林的锻炼方式,棍棒之下,不但出孝子,更出功夫!记得广东大哥那时性起,学着少年们蛙跳一百米,结果腰腿疼了一周,苦笑……
  这种传统的方式,虽然也适用于文学一块,但那也是过去时了。我在意大利学校时,不过稍微严厉一些,那些学生就不爽反抗。某次我要求他们写1000字的作文,一男生愤然起身,面部狰狞,青筋暴涨,恍如当时在罗马包围日本大使馆,大喊“钓鱼岛是中国人的”那班激昂爱国同胞一般。唉,我这个当老师的,被他们在心里骂成什么样,也尽可以想像了!聪明的他们,知道学校靠他们家的学费支撑着,肆无忌惮!学文不晓忠义,习武未通筋骨,天天自在逍遥,享受快乐生活。聪明的他们,这样真的好吗……
  此时此刻,我早已明白“门派忌讳”,不再提“张志俊”三字,除了吴老师、侠少杰、侠少雨三人向我授拳以外,其他教练包括侠少晨并不知道我张门习拳的故事,只道我对推手特别感兴趣,痴迷武术。来陈沟的人好这一口,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句话叫作异性相吸,意思就不必解释了……我越来越认为,并非只有异性滚床单这样子的,才会相吸。其实人与人之间,人与物之间,人与事之前,都有一种奇妙的相吸。我就是说不出的喜欢炳师,说不出的喜欢书籍,说不出的喜欢太极。炳师有炳师的好,老爷子有老爷子的强,但同时又反感儒雅师叔、军刀师侄否认张门,反感眼高不幼稚否认陈沟!而鹏先生呢,他也不喜欢陈沟,但很奇怪,我就是不讨厌他,反而有在一起很舒适的感觉……再者说,我对师叔师侄是对事不对人,他们也没侮辱我,亦师亦友不过讲不太拢的感觉,而眼高不幼稚、好看不晃腰呢,也许他们本能如此,也没觉得对我怎么样了,可就是恶心他们,感觉被泼了脏水,一想到就反胃不舒服。
  陈沟VS张门,到底要怎么样?
  我想,我唯有用自己的身体去验证……
  练功厅内,三十多个人,全部捉对推摔起来,场面壮观!先我对练的,是推手队的助教——侠少栋,和他推上的感觉,和军刀师侄推手时一样,身法坚韧凝重,更多一份凶悍。想来他天天训练摔打,而军刀师侄一个人在外面寂寞了,身边无人到达他的水平,没法练习的缘故吧。总之,侠少栋让我无从着手发力,他几下身法变化,便将我摔在了地上……
  再摔在地上……
  再再摔在地上……
  我开始明白了!
  陈沟张门的练功,我已经看到不同之处。张门以讲解为主,陈沟以行动为主。张门崇尚文斗,比如擒拿拧手,陈沟倾向武争,直接甩开膀子来干!根本不和你浪费口水讲拳理,先把你打倒在地,感受清楚了,再点拔一两句,你听懂了便懂了,听不懂就再摔!张门要你的脑子先懂,陈沟则要你的身体先懂。
  确实,人的身体和脑子一样,是有记忆力的。别说武术体操舞蹈这些,就切肉吧,多年之前,我还在国内上班,单位要组织烧烤,我去菜场买肉。到了肉摊便请老板娘将鸡肉切块,她痛快地答应了,右手举起一把大砍刀,左手按在鸡身上,砰砰砰的一顿猛斫,锋利无比的刀锋就在她的左手指缝间起伏,我看得心惊胆战,这要蹭到一下不立刻断了,颤声叫道:“阿姨我不急,你慢点慢点啊!”她大笑:“阿姨这把大刀用了几十年啦,闭着眼睛都沾不到手指,粗人有粗功,书生仔你就放心吧!”
  这就是——
  功夫!
  身体记忆的功夫!
  侠少栋也点拔了我几句,我对照了他的推手,开始理解了一些东西……然后换了一个小胖墩,侠少栋说,我俩实力相当,但我是技巧型的,他则是力量型的。我心想,技巧不如你,力量却又如何?谁知结果更惨,我明明弓住了身法,却被他硬生生推个四脚朝天,还差点儿双腿被横劈下去,吓得我魂飞魄散!小胖墩只是憨笑,说记得我,以前来过的。这小子明明赢了我,却一点逼格也找不到,特别好玩单纯。我对他其实也有印象,立刻有了好感!
  侠少晨这时已经推倒十几个少年,看大家体力有所下降,便示意休息一下,围圈坐好。这时我才发现,其中竟有2位女孩!接下来的环节,是推手观战,上来2位比试,教练在一旁分析点评,给众少年讲解。一位女生站了起来,和那晚一起跟着侠少楠练新架的高个男生推起手来。我愕然,悄声问侠少栋,女生也推?侠少栋摇摇手,说,这儿没有什么男的女的概念,只有站着的和躺着的,赢了的和输了的。话说如此,高个男生毕竟留情了,只用了一只手,三战两胜,女生摔倒两次,便下去了。
  两位下去之后,一时间厅内寂然无声,晨四下望了望,突然低沉着嗓子,喊了一声“刘星勤”!我正思考着方才推手的技法,心下一凛,便随声站了起来,走入场中。和我对手的,是一个比我高瘦的少年,大概十六七岁样子。方才我推了三个人,侠少栋和小胖墩的实力应是队中一流了,自然赢我,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我赢了他。我正思索着,眼前的少年突然一个脚下合劲把我放倒了!
  三场两胜,我一上来便输了一局,却也试出,他的实力稍弱于侠少栋。这时我清楚感受出了他们脚下有一道横旋劲力,心中有想,身体设防,他施出了好几个狠手,都在最后一刻被我以稍节领劲化解掉了,过了一分钟……一分半钟……偶尔也有成年人好奇心重,来练功厅和他们试手的,但总是上来就倒,要么真有功夫将他们打倒。像我这样毫无取胜可能,仍咬牙挺了这么久的,很是少见。那少年大喝一声,使劲扣住我的手臂,要做一个“过肩摔”。此时我已精疲力尽,但眼光仍在,料见他的后招,只是略略斜身,以身领劲挣逃开来,场下惊赞一片,目光中透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胶着了这么久,怎么最后一下总是被莫明其妙的化解了?
  大概2分钟后,我才倒了下去,其实大半是累倒的。侠少晨沉默半晌,低头吐出一句:“不合理,很不合理……”却是在批评那少年的。他起身踱入场中,示意让我用力抱他,忽然一个变向发力,我不明就里地栽在地上。他睨了睨那个少年,哼道:“他顶着你,这么轻轻一变身法就进去了,看你费了那么大劲!”可能依他的判断,这少年的身体素质强我这菜鸟大叔太多,却被纠缠了这么久,有损推手队的威风形象吧?记得前几天,他就笑着和一位大叔说,拳架再漂亮,打得更刚猛,有松沉也好,没松沉也罢,我随便叫一个小孩儿和你推手,便知道不一样了!
  我心里暗想,不是他不中用,而是张门心法,让我料敌动机了,你还真错怪了他!若不是没力气了,也不会一推即倒,你虽强,但也很难强过军刀师侄……这么一来,我已明白,眼前这位侠少纵是出类拔萃,有些陈沟以外的东西,他也很难去理解去意识。厅中好手虽众,竟无人意识到,何谓“稍节领劲入妙境,两头卷曲定乾坤”。
  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抹了抹脸上的汗液。自己的功夫是陈沟学了积攒,到张门后被激发出来,两边都有很深的感情,而到底孰强孰弱,却还是搞不清弄不明。无论如何,失败也并不好受,我下了楼,失意加上困惑,一个人怔怔地发着呆。侠少雨说过,学太极,你在沟外是这个(拇指),来到了沟里是这个(小指),我越发体会到了含义。
  在成人班出类拔萃又如何,你进推手队,还不是灰头土脸,输个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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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04:22:59 | 显示全部楼层
侠少军轻描淡写vs侠少雨全力爆发

  我下了楼,和炳师遇个正着,他目中含着春水一般温暖清澈的笑容,谦逊礼让,不抑不扬。
  这时蓦地心里起了一阵自卑!
  自己这是怎么了,我固然不如他的功夫深厚,但我照样也不如张门的高手啊,可是看见某些人就是忍无可忍!而侠少晨、侠少敏的功夫如此雄猛,我内心一直在想,眼高不幼稚、好看不晃腰在我面前自己以为自己很牛逼,若见了晨、敏二人,他们还有能力保持高逼格么?
  练功厅的外面,一个年青教练落莫地蹲着,看着远方怔怔发呆。浓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微微开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若非亲眼所见,我没法相信,两年前那个凶恶狠厉的推手队主教练,到了成人班之后,性格神采竟会收敛到了这等温文尔雅的地步。
  我清楚地记着,就是他持着大棍狠狠打在推手少年的屁股上;就是他在看了一段我认为非常出色的老架二路表演后,睖着眼睛痛斥少年们“要力没力,要气没气……!”
  “军教练……”我笑着打招呼,他很客气地站了起来,冲我笑笑。
  “怎么,听说你上去推手了?”
  “是呀,呵呵,好惨呀……”
  “感觉怎么样?”
  “我推了好几个人,就赢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儿,其他人都把我撂趴下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侠少军点了点头,示意让我推他。我这时已经被摔怕了,楼上有软地毯,这里可是水泥地,摔倒不伤也难。侠少军明白我的顾虑,笑道:“不摔你,只是试试劲罢了。”我俩于是推在一起,感觉就是推上一堵墙,完全没有使力的法子!他微微一笑,双手一箍将我的身子拔了起来。
  “这样……不行啊!”他指着我的上身,“你的身体在推手的时候完全硬了紧了,根本没松下来,发现没有?”他边说边做,一个扎实马步蹲坐。对于教练来说,每天指导学员,没有一百句也有八十句,他或许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评,而我这时真如五雷轰顶,刹那间明白了——
  我的身体在对抗中本能紧硬,而他却是松活的!我的力点全在身上手上,而他呢,虽然没说“我的力点沉到了脚上”,可是我已经看到了他的力点沉到了脚上!
  这,就是差距。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任何推倒少年们的条件啊!
  这时,听到这样的言语,我才听懂了言语。学习,真的是有机缘啊!两年前,教练们显然也在教同样的东西,说同样的话,只是当成一阵耳边的凉风吹走了……
  秋风梧桐,枝叶随之摇晃,轻盈而又坚韧。我看着看着,只是血脉贲张,兴奋难抑!侠少军默默眺着远空的悠悠白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又满足又失落地说:“那时候……我在推手队教小胖墩,把他弄哭得伤心哪……呵呵,二十多个少年,车轮战我,我差不多能连续打三个轮回!”我大吃一惊,就当二十名少年好了,被他打了三个轮回,那也有60人了!“那时,是我的巅峰状态,呵呵……”
  陈家沟,并非浪得虚名,而是光韬晦养,浮华之下,自有深沉底蕴。如果早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被张门四杰的威风唬得晕头转向,灵魂被阴影了一年。但反过来说,若非张门四杰的刺激,我真能这般迷茫苦思,而云破天开么?
  我狠狠点了点头,决定从明天开始,跟着推手少年班一起训练,从早上开始练到晚上,让身体充分承受一次煎熬磨砺,把功夫逼出来!然而,第二个早晨起床时,只感觉右脚膝弯的外侧撕裂一般的疼痛,身上也是好几处或轻或重的痛楚,才晓得昨天推手时,已经被那些熊孩子摔伤了。这时别说跟着推手队练,就是跟着成人班的学员养养生,都吃不消了,走路都要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牵扯到伤痛。
  这时东北妹子也伤了腿,不晓得怎么伤的,但走路一瘸一拐看着比我还夸张。这天我买了葡萄,和她一起坐在练功厅的毯子上,边吃边看别人练拳。侠少雨走了过来,我看他脸色发白,一脸倦容,知道他教了太多次课,苦笑说:“雨教练,我练不了了,在推手队弄伤了……”他点了点头,便也坐下来休息喝茶。
  时逢中秋,我和东北妹子商议,招几个小伙伴一起聚餐。几人想叫上侠少雨一起吃饭,算是一起请他。他愣了一下,当即摇头谢绝,说:“师父有训,教练不可接受学员的宴请!这件事情,是不可以的!”我一愣,看来炳师对门人规束甚严,老一辈的教练还好说,而年青一辈,真要随他亦步亦趋,不可越过雷池半步。
  侠少雨摇了摇头,轻笑:“你呀,状态太不稳定了,高亢的时候这么高亢,低潮的时候这么低潮,起伏太大,这种状态学不好拳的……”我脸上现出腼腆之色,暗暗叫了一句惭愧,今天固然是伤了,可是自己心绪纷乱,学习东西,确实没有四平八稳,有时发狠学的钻进去,更多时候却是疏懒成性,随便应付了事。“我……学了张门的好东西,这时又见了陈沟的好东西,可……可是真有点乱,嘿……嘿嘿……心里明白了点东西,就会兴奋起来,可一旦疑难想不开,人也就消极了。”
  他目光一闪,饶有深意地看着我,道:“盛情邀请,我心领了……那个,做为回报,我再好好领一次拳,你学过张志俊,就对比一下现在的陈炳好了……”
  我愣了一下,炳师的东西,这不是一直在见识、在对比么?当下也不多说,便站了起来,和往常一样随在身后。侠少雨不紧不慢领着,打到第一个“掩手肱拳”时,突然浑身一颤,衣襟如波浪一般翻涌,随着口中的沉吼,拳锋在空气之中摩擦,啪的一声轰了出来!霎时之间,气氛变得异常可怖,侠少雨的身子或紧或松,时缓时疾,松活弹抖,竟然施出了100%的力道!练功厅中,越来越多的的教练、学员被他吸引,不由停了下来,目光均注在了他的身上不移。        这时我才懂了,什么叫作功夫好的让三五个人不能近身,那身法腿臂的动作如此激烈锐厉,捎上就要飞出去,挨上一下立马重伤倒地,一点都不带夸张的。侠少楠的拳架平稳沉着,侠少雨的拳架恣意嚣狂,同为炳师弟子,风格却也不尽相同,而雨的功力显然超出年青的楠甚多,虽然只打了三分之二,却早已浑身湿透,脸颊上、发梢上更是大滴大滴的汗液滑落。
  侠少军见他打得性起,不由笑问:“什么情况,high成这样?!”但见东北妹子双眼发光,一个劲儿鼓掌,及身边目瞪口呆的我,他若有所悟,轻笑收声,不再询问。
  我的脑中,似乎有一阴一阳这两气在相互剧烈碰撞,难解难分,心里不停地问自己:“挡得住么……挡得住么……张门挡得住陈沟么……陈沟挡得住张门么……这……这这这……”
  每逢节日,我都会在QQ上问候侠少军和侠少雨。两位教练年龄虽幼于我,然功夫人品都印象深刻,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很好地让我长了见识,教诲了很多营养,这些,是真正的中国功夫精髓!而他们的身后,始作蛹者,便是那个笑容如春水一般的武学奇才——陈炳了。
  现在,他们都离开陈沟,分别在湖南和上海为陈炳分院教拳,祝他们一切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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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04:23:59 | 显示全部楼层
注:以下是2017新续,此前问过鹏先生,小子狂妄胡闹,有些措辞可能欠妥!是否修改?鹏先生答,人的思想总在变化,2013的我和2016的我是不一样的,而2013的你自然也和2016的你不一样,不必改了,原汁原味最好。我点头称谢。

张门大山的太极哲学

  大山是鹏先生的入室弟子,亦是沁阳一所健身会所的教练员。去年初访正功花园时,每个周六鹏先生的大课,他都会来参加,彼此也照过几面,而真正和他交流,则是来自百度贴吧的一场口水战。网上口水是一种奇葩的存在,不用担心说了什么被揍,于是各种声音都充斥丰富极了,有的人说真话,有的人说脏话,有的人说屁话,有的人说装逼话……
  按照中华文化的传统,江湖是要讲江湖规矩的,比如不认识的两个人相逢,彼此僵持不下,在挽起袖子动手之前,必然客气一句“阁下尊姓大名”或者不客气一句“有种留下万儿”之类,而对方则要回一句“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温州刘星勤是也!”这样的豪迈话语。由此可见,网络江湖已经殆失传统江湖的精髓本质了。口水喷是喷的起劲,但是没几个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每每想到传统文化的流失,我都深深为之叹息……
  黑张门的说,张志俊不牛逼啊!
  拥张门的回,张志俊牛逼啊!
  黑张门的说,你放屁。
  拥张门的回,那你过来,我先让你感受感受。
  同样的话,乡巴佬是这样回答的,我的手机是***********,龟孙子过来,先推赢了本大爷,再去找大爷的师爷!
  这位没留下手机,而是留下一组QQ号码,我便加了,网名大山,就是上面提及的鹏门弟子。对他最初的印象并非见面,而是耳闻。那时候,每当眼高不幼稚欲彰显逼格之际,总要言及一位手臂粗似大腿的猛男,着实强壮,可是拧手的结果,羸的都是力量处于劣势的自己。我们都不禁由衷地赞誉:以弱胜强,以小搏大,师兄的四两之力已拨千斤,太极心法起码有个登小堂入侧室了呀!他颔首微笑着,谦逊地说,哪里,我还差得很远呀!
  这时我身上疼痛越来越剧,就不去练功厅了,捧着电脑看综艺,和大山闲聊。我们已经通过QQ照片,彼此知道了对方。他在网上言语不多,只是有一句话大概说了三遍,那你过来,我先让你感受感受。
  我心想,总不能你让我来我就来,思索一下,便在QQ上联系张门的棕衣服,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大哥,你知道大山么?”
  “知道,怎么了?”
  “他的功夫怎么样?”
  “……”
  “不方便说嘛,理解,没事。”
  “你小子不是以前说,回国找我学招么,来了河南,怎地还不过来?”
  “哈哈,我在陈沟还习新架没完啊,又受伤了,再过几天找你喝酒,怎么样?”
  “老实说吧,我学老爷子的拳比他早,不过现在……嘿嘿,拧手这一方面,应该他比我厉害了。你爱找他就去找他,也可以找我,但是我先告诉你,找我可以,但是必须给学费!”
  我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那,是必须的,来找大哥,必交学费!”
  棕衣服的手上功夫我亲眼见过,着实不错,既然大山比他强,我就直接找他吧。
  沁阳,和陈沟很近,古称怀庆府,位于沁水之阳。正巧TAXI司机也是沁阳人,载着我懒洋洋地开着车。我乐了,在温州TAXI开的就跟飞似的,他倒也是悠闲!他问我来沁阳干嘛,我说访友,他便介绍起当地美食,什么靳贤书烧饼啊闹汤驴肉啊,最后告诉我这么一句话——
  这边的年轻人,挣钱虽不多,那可都要吃好喝好,要的……那是一种享受!
  大山开着摩托来的。本想和他一起去尝尝当地的驴肉烧饼,不意他手机操作失误,拉黑了我,半天才联系上,时间太晚便直接去了他的健身房。摘了头盔,细细打量这位手臂粗似大腿的猛男,面相憨厚,目光透着兴奋地光芒,和我十指交叉,拧在一起。
  我输了。
  “嗯,我以前照着视频,练过张门拳招,不识天高地厚,急着去小花园展示,门派里的师兄们只是笑笑,搭手让我感受,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精深玄妙。那时我为了学拳,陈沟四大金刚什么全在网上下载视频研究,加了一百来个太极QQ群,一旦看见什么真知灼见,就去张门群发表一番。师父第一次见我本人,瞅着我似笑非笑地说:‘你就是大山吧,网上话挺多啊,呵呵……’嘿嘿,现在嘛,有些师兄弟,比如棕衣服,已经被我赶上啦。在沁阳,我也不再和人拧手,那叫欺负人!只是……到了郑州,就完全不行了,拧不过眼高不幼稚啊,哈哈!”
  我暗暗一凛,果然还不如他。然则,去年我和他拧手,被制住撕裂一般疼痛,这次和大山接手,只是感觉稳健壮实,并未真正受到死制。只见他摆了一招懒扎衣,分成七八个停顿动作,每一个停顿就说一个“美”字,显示张门拳法的周密无间,然后滔滔不绝地论起拳理。只不过,这些都和乡巴佬说的类似,我就像一个留级生听着同样的课程,苦笑不已。
  “你的梢节,并非完全指尖引领的!”他仔细看了我的拳架,指着我的手腕,“指未动,腕已动!”我愣了一愣,可以肯定当时和乡巴佬学拳是指尖引领,但现在却是手腕,或者说时而指尖时而手腕。其中原由,自然是本人在陈沟张门摇晃不定,半鸟不兽,当个蝙蝠人的尴尬后果了。
  说罢拧法,他又和我聊起站桩,这时令我惊愕的事情发生了。他扶着我的身体作桩姿,松手以后的身体感觉,重量都压在大腿和脚掌上,居然和军刀师侄、侠少雨给我调整后的一模一样!我呼吸都快停止了——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说好的陈沟没功夫,怎么和你们的同出一辙?
  说好的张门不牛逼,怎么和你们的一辙同出?
  大山看我脸色惊诧,显是认同了他的拳理,眼睛更亮了,嘴角微微上翘,脸上洋溢着说不出的陶醉之状。我很理解这种状态,在意大利教书,每次有老师家长来听我讲国学课,课堂人挤了,入迷后脸色变了,我就是这么一副自恋德性。
  “你知道电灯是谁发明的吗?”
  “爱迪生吧。”
  “不错,可是他发明的电灯,可以媲美现在任何一家普通灯厂制造的电灯么?不能,差远了,3个小时都亮不到就熄了!可是这并不表示爱迪生不够伟大,因为,这个理,是他提出来的!后人只是一个加工改造的过程。这就好比陈鑫著了《太极拳图说》,理论都在了,而真正发扬光大的人……”
  我赶紧把话接过来,抢说:“那自然而然,理论当然的就是张志俊了!”
  他哈哈大笑,表示赞同,说:“你实在应该去小花园,找我师父好好学习的。这是太极,这是功夫,这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艺术,我学这套武术,只是因为她美,我图的东西,那是……”
  我一本正经地说:“那是一种享受!”
  大山一拍大腿,赞道:“对,就是一种享受,你总结得真好!”
  我忍住好笑,说:“大哥谬赞了。”心里岂不知鹏先生更能印证我的陈张之惑,只是那时大闹一场,岂好意思去正功花园?如果好意思去,又何必来沁阳找你印证?轻声嘀咕:“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师父固然不坏,徒弟却是不好……”
  大山听的莫名其妙,惊疑的看着我。我哈哈一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刚刚败在侠少栋和小胖墩的摔法上,而同样的打法,张门高足如何来破?一个滑步就抱住大山,他愣了一下,一个大顺缠挖了过来。我感到一阵沉实的推力,但也仅仅沉实而已。身法一松,把整个身体重量落在他的手臂之上。大山奇咦一声,稍节劲力已被滞住,搔了搔头,叹息:“我的功夫,还是不够啊,这样就走不过去了。”
  我微微一笑,这一下试得相当明白,对比炳师弟子侠少雨,鹏先生的弟子大山,一个身躯是松软的,另一个身躯是固实的。若是侠少雨,一个变身就能闪我,但大山还在纠结为何稍节走不下去?我沉默不语,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在心中浮雕一般隐现,却还是摸不透看不清。
  临走之际,大山说:“你既然找我了,有什么我当然会知无不言,这也是一种缘分。《高手》说得很清楚,在陈家沟,心法早失,好好的把当地的年轻人给耽误了!你回去,自己好好品吧……”
  当晚,陈家沟的夜很黑,路灯惨淡,星月无辉,我一人踽行,心结难开。迎面忽然走来一位大叔,却是前年初来陈沟就曾遇见的福建林叔,早拜入陈小旺门下,乃是陈炳师弟。
  “叔啊,你能不能陪我喝一杯。”
  “好啊,怎么了,看你心情很重的。”
  我们坐了下来,把这2年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林叔嘿嘿一笑,神秘地说:“张志俊,张志俊,久闻大名啊,只不过嘛,我是不会习他拳法的。小刘,你的问题我虽解不了,但是别人能解!看你人也不错,明天我便介绍一位老师,此人功夫奇深,论起辈分,我师父还要称他一声师叔,但是隐姓埋名,来沟里学拳的外人,多半未闻其名,只因他是外姓,早年答应过先人,不可与陈家一起扬名立世。我嘛,和他算是亦师亦友,看来陈炳师兄这次不会收你了,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有缘的话,可以拜他为师,功夫应当一日千里,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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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04:24:15 | 显示全部楼层
炳师show

  天色苍茫,有雾,风中略带着细润的雨丝。
  国际院前的拳场北侧,砌了两排一米高的红砖,上面铺了两块白水泥板,双侧安放着黑色音响及麦克风,以备院长讲课领拳。拳场前的十几株梧桐树迎风挺立,摇枝展叶。
  《庄子·秋水篇》有云: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这时候,场上纵横列队,已有六十多只鹓雏凝神站桩,场面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恢弘气象。场外则拥簇着更多学员记者。我混在其中,感觉自己活脱脱便是一只鸱。
  吉日吉辰。院长黑衣白袖,冷风中缓缓登上水泥板,眉宇肃穆,身如渊岳。陈发科后代气场如此才貌兼备者,舍了陈炳暂时也就没别人了吧?
  哇呀~~~~啊哈!!!
  一帮老少妇女被院长的丰神俊朗电杀到了,尖呼雀跃起来,仗着人多势众,疯狂拍摄并干脆要冲入拳场一起修炼。侠少晨、雨、杰、军等强忍笑意,不敢发出声音,无奈动静太大,院长没法假装不见,一脸尴尬地柔声相劝,好一会儿才让众妇退出圈外。我哭笑不得,对着林叔等人说:“这些姐姐阿姨怎么不拉一面横幅,把心里想说的都写上,再过来吹锣打鼓?”
  只听旁边有学员咦了一声,叫:“不对啊,本次拜师弟子应是55位,怎么场上都超过六十了?”
  旁边另一学员笑了:“这有什么奇怪,临时又收了几位呗!”
  我一听心下更不是味道。当时就是说不熟悉才不收我,而这几位新来的临时拜师,难道是熟悉的?
  站桩完毕,院长运起缠丝劲,众鹓雏自然也跟着练了起来。场外诸多好手一看,不由皱眉的皱眉,失笑的失笑。我长长叹了一口气,炳师啊炳师,这回收的诸多弟子,固有侠少敏、日本空手道大师佐藤这般好手,但另外某些菜鸟算怎么回事,缠丝走的这么难堪。而我拳姿风逸,在外面人家一看就识得是你的拳架,你还冷语闭门,我就不能释怀了。
  记得以前好看不晃腰笑话我,都不像个中国人了!我为这种事情别扭,也许,还真是被仁弟弟一语中的啊,呵呵……
  身边的小伙伴包括林叔都跟着运起缠丝劲,我心中一阵苦涩,干脆抱腿坐在地上,不再跟风。故事到了这里,也就是小说开头的那一段了,院长身法晃变,打出一招“单鞭”……
  玄天黄地,方圆体分。上有日月之叠璧,下有山川之焕绮,凡人衍生灵长,进化源自猿猴,去兽性之蛮野,得伦理之和谐。然一失一得,必伴随一得一失,身手迟钝,慧根堵塞,人类温室惯养,岂比鸟兽聪灵,身随自然?太极古道,惟求神机复明,顺天意,随地理,陈炳蹈节,翩舞梧桐,似乎融化在了天地玄门之间。
  这是太极,这是功夫,这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艺术!鹓雏和鹓们学这套武术,只是因为她美,图的东西,那是一种享受。
  按照张门拳理,连侠少敏、晨都开散的膝部,院长微微有一回扣!腿、腰、身、肩、肘、腕、掌、指尖,似弯非弯,如雕塑一般凝在半空之中。我颤巍巍地站起身子,一步一步绕到北侧背面,离讲台数尺之距——分明就是稍节领劲,两头卷曲啊,似看见无数张弓如灵蛇一般浑身流动,功至巅毫,居然连身上的汗毛都是卷曲的!
  蓦地院长那双眼睛冷电一般落在我身上,见我脸色有异,也是神色奇诧,分明是在询问:“少年,莫非你能看到本师汗毛的微妙之处?”
  我当即以眼神回答:“正是看到了院长汗毛的变化,岂只微妙,简直风骚!”
  院长目示嘉许,赞:“你真是聪明的好徒儿,可惜我们缘分未至。我不收你,却收了这么几位肉脚,那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你可体谅本师心中为难,迫不得已的尴尬苦衷?”
  我微微点头,答:“中华自有文明以来,艺精各业,武有太极,太极生陈,发科公惊业有遗,陈家门楣待耀,院长为大,身负鸿鹄之志,收下一些慕名沾光的有钱有势有人脉之鹓雏,那是必然!”
  “你我心照不宣可好?”
  “甚好!”
  现代有品位的聪明人士,衣服要穿阿玛尼的,手机要用苹果的,包包要背LV的,汽车要开保时捷的,太极自然就要练陈炳的……这叫做高雅,这叫做品质,这叫做与众不同,才是成功人士的睿智选择。卓,而不凡;独,占潇洒。
  我算什么?
  乡巴佬、大山、棕衣服、眼高不幼稚、好看不晃腰,这算什么?这叫作张鹏正版。
  侠少晨、雨、军、佐藤,六十鹓雏,这算什么?这叫作陈炳正版。
  我算什么?叫做杂牌,盗版是也!
  心神不定之际,只听音响传来院长的声音:“太极旨在功法,而非拳架。为师自幼受两位家叔督导,光是站桩便有六年之久。尔等入我门中,首当明白本末,切记贪多不嚼,什么三个月内拳架刀棍,剑术推手尽数习全,诸般套路,实则全谬。我今主张一字:松。慢慢体会松之内涵,松开、松活、松通、松透……以及次第达到肩臂松、腰胯松、膝踝松、脚底松、胸背松等等内容。松,是为了更好的感知,更好的体会太极的阴阳虚实,也是为了逐渐的改变和提升自己身体的素质和能力,以及更好的让身体各部位的结构更符合太极拳的基本要求……”
  我打了一个哈欠,这些话场内能照办的十有一二怕就算不错了。师父虽好,也看弟子的状态时机。我教书数年,学生是否心领神会,观其眼眸就是,你面前的弟子衣鲜人亮,真正听懂的还不如场外学员更多……
  一年之后的秋天,西安碑林。金牌解说,文武双全的王导为我们指点陕西灿烂文化的同时,不知不觉和同样文武双全的我聊到了《周易》和太极,感慨:“我看过很多名家,陈家沟的后起之秀陈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拳架已经升华出了崭新的境界,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啊……”那一刻我多想骄傲地告诉他,你说的那位,正是家师!可惜我不能。
  两年之后的冬天,罗马圣保禄大殿。我正在练拳,跑来几位意大利美女和中国留学生帅哥,正在罗马三大的中文系弄文化中国年活动。帅哥说我也在练太极,我们可以试试吗?然后被我一个发力打飞。他说你练得真好呀,我只是在看视频瞎学。我说你看的什么视频我也看看,于是看到了院长的新架二路。那一刻我多想骄傲地告诉他,哦不不,还是忽略掉他好了,直接告诉学习中文的意大利女大学生,你们学的那位,正是家师!可惜我不能。
  更加明白为什么这么多拳友趋之若鹜地要拜入炳门,这一份肤浅而真实的荣耀。炳师……炳师……是你带我入了太极殿堂,而拒我于门外,不能和鹓雏一样享受这份骄傲的,也是你……我,不再以师相称,你,只是院长,而已。
  突然身边几位美妇拉我衣服,我忙问作甚?她们说要我去和院长说,来个合影!我说你们为什么自己不去说?她们说自己说比较害羞。于是我便走过去,说:“院长,有几个女孩子要和你合影,可是又要害个羞,先让我来探探口风。”院长双臂一展,朗声笑道:“这有什么可以害羞的。”于是她们蹦蹦跳跳过去合了,我也趁机上去合了一张,保留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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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04:24:30 | 显示全部楼层
竹山虎公

  晚饭时间,我和小伙伴正准备去食堂,却看见林叔气呼呼地从食堂跑出来,郁闷地说:“我还没坐下,桌上的四盘菜就被那些人给护住了,说是他们自己几位分享的!什么人啊,真的岂有此理!”我们听他口气显是刚来拜师的鹓雏和家眷,而且并不认识眼前这位院长师弟,干脆几位便一起去了侠少超他家开的饭馆。
  我心中疑肠百结,郁郁不欢,饭未多食,却喝了好多酒。饭后也不和老周等人多说,径自去了练功厅发呆,脑中浮现过2年间遇见过的各种人物,张志俊老爷子未曾施拳,而其余拳师无论如何,也欠缺院长拳法那美轮美奂的震慑力,正功花园不能再去,国际院入不得门,又该何去何从?
  夜幕降临,连星星都隐蔽在了浓密的阴云之中。
  沿着公路走了三五里路,顺着一条小道登山而上,经过好大一片竹林。竹群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透着一种阴森森的鬼气。我酒意醒了一大半,寒意越来越浓,也不知是心理还是生理?弃学院长,另访高人,真的合适么?我不觉停下脚步。林叔哈哈一笑,说:“放心,不会卖了你。”我苦笑一下,跟着继续前进。
  这是一间看起来极普通的庭院,院中设茶几一座,还有几张大概是我三岁的时候在爷爷奶奶家见过的竹椅。唯一的不同之处,乃是大厅的玻璃门上贴了两个殷红大字“武德”。鞋上沾了些湿透的残叶,被我轻轻蹉落下来。迎面已走来几位老叟,林叔嘻嘻一笑,抽出几根香烟分了一起抽。此间主人并未回家,他们只是顾自闲聊,然后深吐纳息,练起了一支截然不同却分明又是陈氏的套路。
  这时的林叔,已迥然不同于国际院的拳姿,气沉丹田,猛然打出一记肱拳,松活弹抖,竟似不逊于国际院的教练员。区别在于,这种拳架,似乎多了一股上下的旋劲,乍一看似醉鬼作姿,不如炳式拳架平稳雅致,但仔细品来,分明有一种狂洒豪放的气魄。
  “见过这种拳架么?”
  “没有。”
  “这,叫作‘老虎架’!”
  “啥,老虎,何意?”
  几位老叟笑了:“少年,你人都来了,居然不知道此居的主人,便是朱老虎么?”
  接着我又问了一个让我自己回想起来也挺难为情的问题:“朱老虎是谁?”
  寂静。
  所有的眼睛都在盯我,饶我脸皮够厚,也实在有点吃不消。
  “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听人问这样的问题!”
  我只有苦笑。自己最近这十年来,有多少次被人当大熊猫一般看待了,有点数不过来。比如某次在米兰,我去买蔬菜,顺便问了一下老板娘,这青菜怎么烧的?
  “……”
  “你卖菜的难道连怎么烧菜都不懂吗?”
  “你……放油,加热,再放碎蒜,然后菜切碎和盐一起放,搅几下就可以了……”
  “谢谢!”
  “我卖菜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客人问这样的问题!”
  我本来还想买几根萝卜的,但是透过镜子看见她在后面无声无息又笑得很辛苦的样子,怕她憋坏就赶紧走了。
  其实,鹏先生心里对我也有“第一次”的观点,只是人家用眼神表达的,不似仁哥仁弟这般粗俗不堪的用嘴巴喷出来,笑。所以我现在很尊敬鹏先生,仁哥仁弟么,你们要撕破脸皮,我就陪你们撕撕,那也没啥害羞的。
  “是不是朱天才他爹呀?”我努力挽救自己的无知。因为此人辈分比陈小旺还高一级。林叔黑着脸摇头。我心里大骂,让你装神秘,害我出糗!
  其实此间主人的年龄,还比陈小旺小五六岁。只是幼年直接师承了外祖王雁。王公早年英名远播,与发科公、陈保璩、陈省三同门,乃是旧社会时期的“四大金刚”。等于跳跃了父辈,是以长于小旺师爷。我心里暗想,若拜此人为师,岂不是立刻与陈小旺平起平坐,院长反倒要称我一声师叔?这个画面太过惨绝人寰已经不敢再看……
  星月依然无辉,只看见黑暗中一个高大雄壮的身板,却连身上皮衣都是黑色的。他的背部凸耸,向我点点头,目光隐含在夜色之中,仍能强烈感受到那份凶悍气息。中国人的名字,喻意真是有科学根据的,一个称号叫久了,很容易形成一种难以描述的氛围,造成人如其名,名如其人的效果。当所有人都尊称此公为“老虎”几十年后,他的气概风范,真的有了虎性!而且,是虎类中品种罕见的黑麟虎。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他接过林叔的香烟,只管一吞一吐,林叔示意我练一段拳法,过过虎目。我暗暗叫苦,若是几日之前,仍在侠少雨指点之下,倒是意气风发,霸气十足。然则推手败给侠少栋在前,拧手输给大山在后,身上伤势未愈,气势更是荡然无存,如何练拳?侠少雨说得对,我的状态一起一伏太大,心性不稳,落差之间判如两人。这一段拳打得要气没气,要力没力,虎公的头越垂越低,竟似睡着了。几位老叟笑呵呵地给了面子的掌声,虎公沉思许久,终于吐了一句:“都这样,每个人都这样……”
  林叔大笑:“现在的拳,又有几个能叫拳的,但是出了陈家沟,个个都自己管自己叫拳,并且个个都自己管别人不叫拳。”
  虎公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此人乃陈沟不世出的高人无疑,功力之深厚,比较院长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被奚落之后,似被一张无形大网,牢牢茧缚着,重压着重压着,不可思议竟化为一阵轻松,目中发光,身上血脉贲张,伤痛都似感觉不到了,连酒意亦化成丝丝冷劲,吐出一口浊气,大声叫道:“前辈,请看我再演一段!”
  猫步一踏,以张门心法为根基,运起一个起势,变步引出“金刚捣碓”,我弓住身法,一个松沉踏步,呯的一声大响,丈外墙角,惊到几只寒鸦扑扑扑地冲天而起!虎公目中精光一闪,轻哼一声。我依次打了懒扎衣、六封四闭、单鞭、白鹤亮翅,只感觉腿上酸痛难忍,只好收了势。一位老叟惊呼:“少年,你是张志俊的传人么?这架子只此一家,再无别人,你须瞒不过我!”
  林叔笑道:“你好眼力啊。”转头向着虎公说,“他先习陈炳,再学张志俊,2年时间经历了许多事情,还是很多的不明白,向你讨教来了。”
  我恭声道:“前辈,小子习拳年幼,但真心喜爱,可谓医病救命之功德!然陈氏正宗,花开两头,各自有各自的精妙,彼此水火不容,此刻我左右晃摆难定,双方皆不认我爱我,脚踏两只船!我亦不知认谁爱谁,似乎唯有一路可行,但万万不舍得抛弃另家。陈沟的松活弹抖何等霸道?张门的稍节领劲多么精巧?陈炳春风化雨,拳法美艳不可方物,强我身躯,消除体弱咳嗽!张志俊桃李满天下,我受其子其徒一个月的指点,功夫突飞猛进,这……这……”话语凝噎,喘气不定。
  虎公冷笑一声:“张志俊,那年武林大会坐下来吃酒,依次排席,我虽不才,也坐了第四把交椅。他桃李满天下,反而坐在第十五个位置,嘿嘿……”
  老叟笑道:“少年,你说张志俊桃李满天下,眼前这位朱大师,难道不是桃李满天下?当世名家,又有哪个不是桃李满天下?此人功夫固好,口气却实在太大!”
  林叔说:“稍节领劲……陈家沟是否真的失传了?”
  我苦笑摇头:“以我认识的人,除了院长、儒雅师叔等寥寥数人,还真没见过年轻一代有这样的意识!至少谁也没教我这样的拳理。”
  虎公重重一哼,喝道:“一样的!”黑暗之中,他大袖一摆,露出白色肉掌,虎爪似摆非摆,在空气中摩擦起来。此公指法大度而不失细腻,如微风静湖,涟漪荡漾。林叔目放光芒,大叫大笑!我似懂非懂,但高人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此公绝非凡手,当可断定!此时他脸现怒容,道:“陈沟的功夫又怎会失传?这些年发展太速,学徒过众,心态又急,老师还没教完,那些半吊子的学徒便已经自充老师,到处传授起来。而受教学员,自我良好,尚无半吊子,又自充老师到处传授,如此狗屁循环,焉知太极为何物,梢节为何物?”虎公越说越怒,干脆爆粗骂了起来。
  我心灰意冷,喃喃说道:“院长此次收徒,还真被前辈不幸言中了。”
  林叔长叹一声:“所以啊,拜师与否,对你来说并无太大干系。”
  “我已投了拜师帖,但如石沉大海,直觉告诉我,现在没戏,以后也不会有戏。院长说得非常清楚,择徒并无标准,只是一种感觉,我让他没感觉了,哈哈……我现在都不知该练什么拳架了。”
  “小刘啊,你说左右为难,是指拳架吧,我老实告诉你,拳架,是不重要的!功夫,也没什么标准拳架!天下武功,并非只有太极,太极也非只有陈氏,难道不练“金刚捣碓”的就成不了武学大师?”
  虎公负手向天,冷然一笑,指向我道:“少年,你便跟着张志俊学吧,几年之后,看看进展到何等神妙地步……”言下之意非常明显,我这家门永远开着,随时恭候挑战。
  我心里暗道:“老头你这是吃醋!”手上长长一揖,恭敬地说:“前辈良言教训,小子铭记难忘,此时心乱如麻,容我一人安静安静,叨扰许久,甚为难安。日后自当登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告辞,告辞!”言毕和林叔一起离去。
  林叔笑道:“你小子真是敢说敢做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大大咧咧的和老虎说话。”
  我大笑:“我后生小辈,以他的身份总不能吃了我吧?何况字字发自肺腑,真情感人,并不扯淡胡缠!”
  林叔敛了笑容,问:“怎么样,你要跟着他学吗?说真的,要拜师,对你而言,他比院长要合适。”
  我正色答:“我知道,朱前辈是高手,也是好人,我喜欢他。但现在我要马上回湖南了。”
  林叔奇问:“为什么?”
  “我是真的意乱心烦,有些道理听懂并不难,要身体懂却不容易。院长的新架,需要时间去消化,虎公的良言,自然也要时间去琢磨……而且,我女朋友怪我离家太久,已经生气了。”
  离开陈家沟之前,我再次找了吴老师,和他搭手。两人十指相扣,胶着一起,我又被推了出去。闭目细细咀嚼一下,重新再拧,我指领梢节,松沉于身,心灵渐入澄明,终于听见对方一道暗劲悄然袭来,奋力一抵!脚下未移半步,吴老师脸色微变,掌力竟被我接了下来。两人的劲互织互揉,五六道变化后终于还是退了一步,脑中却豁然开辟了一片新天地,立觉心旷神怡。
  我又一次神采飞扬,因为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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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04: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羑里神卜

  拜师大会尚未结束,我便走了。林叔发来微信:少年自当发奋图强,以你资质,将来可能成就一代大师!我苦笑。坐在离开温县的巴士,感觉离开了喧嚣的繁华,有点伤悲,却未流泪。从陈沟到温县,沿着北线到了鹤壁,再转车继续北上。回湖南之前,先去了安阳。
  很疲劳的时候,就歇手吧。
  太极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并非只有“拳法”,阳阳互济,还有“简易、变易、不易”的《周易》,既然武太极的陈张之惑仍在,我想去试着好好接触一下文太极。
  中国七大古都,西安、洛阳、南京、北京、开封、杭州、安阳,河南占三。洛阳便是古代的东京(西安是西京),牡丹富贵中华,开封则出了包拯,皆盛名已久。而说到安阳,却未必有几位熟悉。如果看过孙红雷的电影《少年班》,可能还对一位少年神算王大法有点印象,那位便是安阳的。其实,后来国内还有八大古都、甚至九大古都的说法,加了郑州和大同,但本人更喜爱七大之说。
  殷墟、岳飞故里我并未在意,感兴趣的是汉字博物馆与羑里城。
  安阳的名片,就是“周易”的故乡。
  中国人都应该知道“周易”二字怎么写,也知道此乃东方文化的经典代表,是可以和老外交流时的逼格谈资。然而请问,“周易”源于哪城,这些人多半就噎着了。这是一种已经无法追究责任的悲哀。国术片瓦碎砖,民间撷一而自诩大师者更加悲哀!
  联想到了太极拳,你可以不练,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能取笑她。哪怕你可以取笑你那关系够铁的朋友,但不能取笑他在练习的太极,这是国术!
  富丽堂皇的汉字博物馆,敷衍了事的瞌睡讲解员。拜托,姑娘,我花了两百元请您的好么?您对得起讲解费,也对不起这富丽堂皇啊。
  悲哀。
  我又联想到了太极拳。多少看起来和这文字馆一样富丽堂皇其实却机械应付了事的“大师”?说到底,还是黔驴技穷,不在态度,实为能力。姑娘确实很漂亮,大师也确实很气场,只不过,这和能力未必有什么关系。
  ——这个人是个神经病吧,走个文字馆居然一步一个坑,半天不肯挪步,还啰里啰嗦,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麻烦的客人。
  姑娘的眼神是这么评介我的。
  相传,三千年前的殷商王朝便在此建都。而西岐出了一位仁慈又会卜卦的伯侯,后世尊称“周文王”的姬昌。纣王惮之,籍口拘来,关押至今安阳市汤阴县城北约4公里处的羑里城长达7年。所谓城者,囚也。算是我国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第一座国家监狱。文王拘而演“周易”,因伏羲八卦,推64卦384爻,后人纪念之,在羑里城遗址上建起文王庙。漫长岁月,奇书著成,后列五经之首。
  “年轻人,来算一卦吧。”一个短小猥琐的老头叫住了我。我不禁皱眉,只见他推着一辆破旧自行车,上面放着一些香烟在卖,放烟的格子木板竟和温州80年代或者更早的一模一样!遂淡笑拒绝了,买了票走入景区。
  羑里城空旷,并无几多游人,放目一望,新兴建筑,依然富丽堂皇。东西两侧各有鱼池,一池红鱼,一池墨鱼,象征一阳一阴,太极也。只不过嘛,地面石块嵌的64卦方位,整个乱七八糟,不成章法,唯有一笑了之!
  真正吸引我的,却是城中一幅图画,演绎了八卦的自然变化,我呆立图前,神思天外,足足站立了2个小时,印证天、风、水、山、地、雷、火、泽的各种默契神机……
  我们现在把生意人称为“商人”,便是商朝生意发达的借用。真实的商纣未必残暴,真实的文王未必仁慈,真实的姜子牙据说是天下淫媚药物的鼻祖。然则,对于历史与民心所向而言,真实未必重要,甚至没有存在于人心的必要。我们,只需要一个指导以充实内心的匮乏或者在迷惘的人生中有一个方便抉择。
  内心的华美,远比外表的华美更加重要。
  这句话,放在全世界的纸张书籍上都必须是对的。但很遗憾,这是人类社会遮掩肮脏隐私的一块布料罢了!
  我们只能追求外表的华美,内心实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就算有过计的想法,环境也会让人很快计不起来。那么,我们追崇的太极拳,可以离开这套庸俗么?
  我又苦笑了。
  “嘻嘻,年轻人,居然进去逛了这么久,看来有收获嘛!”我刚跨出羑里城,那猥琐老头又迎了上来。“我的店就在前面几百米的地方,怎么样,既然来了羑里,怎么不算上一卦感受感受?!”我心里一怔,心想不错,人都来了,算一卦又有何妨?本人一直持有怀疑态度,刚刚在景区里面,也有人设摊招手,被我忽略而去,但这位老头等了许久,再度见面,不管缘不缘分,老迈谋生,终归不易。
  “一卦多少钱?”
  “一包烟钱,你看着给吧。”
  我们入了店,明晃晃的阳光被这阴冷的房间隔住,心情却有一种莫名的凉爽和轻快。老头拿起一块响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整个房内的气氛都变得说不出的庄重,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目光炯炯有神,神情肃穆,竟似能照入我的灵魂!
  “你的生辰八字,劳驾写下来。”
  “我……我不记得自己的出生时间啊……”
  “哦,那你低下头来,让我看看。”
  我依言照办,他看了头顶几秒钟,哦了一声,说道:“辰时(7点-9点)。”
  我似乎想起什么,说:“好像是,我记得我妈提过是上午。”
  他断言:“肯定没错!”
  我给我妈发微信,一会儿回了过来:8点半。
  “你命中五行齐全,土格最多,阳刚过甚,阴柔不足……”他将我的过去和现在及未来一一道来,我越听越是心惊,过去和现在几乎无一例外,所言所中,而未来正是我料想之境。此言关于本人命格,不便转述,但听他说到事业,“你的资质,适合于服务行业,最适合做的,便是经商!”我心下一凛,出国原意,按家人的计划便是做生意的……
  “你现在做什么行业?”
  “教书的。”
  “啊,那也不错啊。这也适合你的才华发挥,只是嘛,嘿嘿,目前你是赚不了大钱的。你命中注定,要背井离乡,成年之后便不能留在故乡,不但越远越好,而且要离水域越近越远,水域的面积,自然也是越大越好!”
  “哈,意大利是半岛之国,三面皆浩瀚海洋,目前在湖南,也有洞庭湖和湘江,算是可以么?”
  “非常不错……”
  我心中一动,想起极为重要之事,忙问:“老师,我想知道,自己在武学方面,那又怎样,可有建树?”
  老头奇怪地打量着我,说:“好好的生意和教书,你不想做么,现在还练什么武?但你的聪颖天资,倒是可以在卜卦之上,大有一番作为,老夫识人不会错的,不会错的,你若跟着我学,将来成就,当在我之上……”
  我正色说:“占卜之道,乃泄露天机之举,我自幼便察觉,自己的意识判断能力,高于常人甚多,但一直不敢过多接触。目前也没这方面打算,老师美意,日后有缘定来讨教。现在只请示下,在武学方面,可有甚发展之处?”
  老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手上阅书,仔细推算起来,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突然神色大变,目中现出惊恐之意,盯着我颤声道:“不……不错,你确实有武学方面的天赋,但是……但是我还是劝你算了。”
  我又惊又奇,追问:“那又为何?”
  “你武学的星位闪耀,光彩不弱,但是奇哉怪也,周围竟同时跟了鬼、恶、煞、病几颗凶星,如附骨之蛆,主仆之谊,你命格中的邪神,都聚一起了,这样的情况,我还是前所未遇,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回忆往昔,若有所悟,心里只感到一阵阵的无奈及些许骇怕,但却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傲气,哂笑道:“命运机缘,孰人能料?老师金玉良言,晚生铭感于中,今天接触卜卦,亦是为了验证太极拳法。此刻不该轻弃,多谢多谢!”我拿出一百元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便要告辞。
  老头把钱放入抽屉,沉默一会儿,说:“既然如此,你且先去湖南吧。湖南何地?”
  “长沙,我的女朋友在那儿。”
  “长沙啊,好地方啊好地方!此行你当另有奇遇,但得即是失,失即是得,我也说不清楚了,总之,你好自为之……好自为之……以后想学,随时找我。”
  我恭声答道:“那是一定。此前虽对卜道似信非信,然聆听老师一番教诲,当知‘周易’不假,太极文化深入民间,只是未曾包装,泽及大众……也许,这种学问,也泽及不了大众。”
  老头指着遥处云气,笑道:“此地乃是安阳,灵气韬晦,满天满地都是宝贝,自当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街头术士。年轻人,有缘再来,有缘再来,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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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04:2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求职长沙

  回到长沙,和湖南妹子在河西涉外租了房子,开始新的生活。
  有人说,长沙是个很奇葩的城市,从来没有见过在一个城市里,还会有这么大的地域分歧,宁要河东一张床,不要河西一间房。说的就是以前河西长期落后河东的情况,而直到现在很多人都会觉得河西是郊区,长沙市几乎70%以上人口都集中在河东。河东有高铁南站、火车站、黄花机场,在建的汽车南站交通枢纽中心,汽车东站、万家丽高架、湘府路高架、BRT、磁悬浮、长株潭城铁等等,河东的交通确实是屌炸天,但是……天王盖地虎,河东一直堵!长沙十大最拥堵路段只怕有9条在河东,另外一条是河西上湘江一桥去河东的路上,河东人民每天堵在早晚高峰路上的日子,说多了都是泪……
  而我来的时候,河西变化已经很大了。我们住在涉外的大学旁边,附近就有我喜爱的长沙大香肠,一师范学校旁边则开了一个很大的商场,叫梅溪步步高,有真冰场,游乐场,超大的三层当当实体店,海外进口食品,新鲜海鲜,各种品牌的吃喝玩乐。这边连续开了三个大商场,地铁也一直开通到了桃花岭。
  天气渐渐转冷,我的伤势也慢慢恢复了。湖南妹子依然每日早起上班,我则懒洋洋地睡到自然醒,明明有暖气,却更钟爱裹着棉衣,坐在寒冽的房间里,喝着热气升腾的茶水,咬着香脆可口的糕饼,撰写一篇关于日本漫画《龙珠》的赏析。此文我一拖再拖,从2003年就计划的事情,这才开始构思动笔了。仔细想来,有两个地方很能激发我的灵感,一个是巴黎,让我写了本文;另一个就是湖南,让我最终完成了《童年的梦幻——龙珠赏析》。她每天晚上回家都烧好几道菜,只是普通的熏肉和鱼类及蔬汤,却又是美味可口,每餐都进两大碗米饭。
  那晚竹山与虎公谈拳,我算是解开了一个枷锁,所谓的拳架角度姿势云云,那是不重要的!老架可以练,新架也可以练,要磨练的是功夫,而非拳架!这句中文谁都能看懂理解,但若没有相当的疑苦积攒,是不能心领神会的。这时,我已不再纠结架子符不符合院长,符不符合老爷子了。但总体来说,还是偏于陈沟,松沉和稍节之间,本人更偏向前者。
  某晚,我们在梅溪湖散步练拳,心中闪过一个理念:太极,自古有道家文化之说,此说未必尽然!伏羲乃三皇之一,实为儒家圣贤,太极当是一儒一道的结合,而不纯粹为道家之物,思念之此,心中坦然不少,那么陈沟可以张门,张门也是可以陈沟的,彼此互换,实为一质,唯其中关窍,总是掌握不好。
  这一日,我在涉外学院打了篮球回家,洗完澡对着电脑发呆,思绪飞回了意大利。山东妹子已经快记不起来相貌何如了,但那个若男呢?那一颦一笑宛如面前,估计她早已忘了刘老师的存在,而我呢?我忘不了她,是的!那个16号教室的17位学子,每一个人的相貌和座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是我不好,太自私地离开了他们!尤其是若男,当我选择优秀学生的时候,最终选择了淳和文,但内心深处,真正欣赏的是她。上课内容理解最透的,也只有她……及一位中文课写英文作业,又在英文课写中文作业,老师问他问题却偏能自如对付的男生。他们都不是传统观念里的优等生,但却是我眼中的优等生……
  时间可以让人看清很多事情,从去往佛罗伦萨,到离开佛罗伦萨,总是告诉自己那是学校的风气不好,但现在才明白心深处,好大程度是这个丫头的干系。想来真的好幼稚,多少又乖巧又真正需要我的孩子在等着,我竟如此意气用事!班长、欣宜……好多好多孩子,我真的对不起他们!一个声音在说,回去吧,回去吧,刘星勤,你弃商从文,宏扬汉学的责任,只有做一名老师的时候才可以实现!你最终是要回到意大利,那片蔚蓝的天空,那片蔚蓝的海洋,水域充沛的亚平宁半岛,碧海蓝天,才是你的归宿!那么,身边的湖南妹子——易思呢?她是否愿意去意大利?我闭上沉思了半个小时,痛苦地摇了摇头。
  业精于勤而荒于嬉。
  我心里做好了计划,在长沙陪易思过完年,见一下她父母,然后回陈家沟拜学虎公,再出国消化,只要易思家人同意,便带出国一起……总之现在,我要继续执教生涯。我打开58同城,计划谋求一份国学老师的工作,为未来做铺垫。本人出国之前谋过数份工作,都被莫名其妙的拒绝,继而产生阴影,中国是找不到工作的!唯独这次很是顺利,看见一个招聘要求文武兼修的国学老师,那简直为我量身打造嘛!随即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自称姓杨,便要我马上过来面试。
  弟子规国际功夫教育机构。国学+武术,追求文武兼备的教学理念。
  《弟子规》原名《训蒙文》,为清朝康熙年间秀才李毓秀所作,其内容采用《论语》“学而篇”第六条的文义,列述弟子在家、出外、待人、接物与学习上应该恪守的守则规范。全篇共有360句、1080个字,三字一句,两句或四句连意,和仄押韵,朗朗上口;全篇先为“总叙”,然后分为“入则孝、出则悌、谨、信、泛爱众、亲仁、余力学文”七个部分。《弟子规》根据《论语》等经典编写而成,集孔孟等圣贤的道德教育之大成,提传统道德教育著作之纲领,是接受伦理道德教育的、养成有德有才之人的最佳读物。
  我的工作,就是给孩子们学习这本读物。
  这个教学机构规模很大。一楼是武术练功厅。二楼是国学馆,装潢都是上等楠木,以淡黄色调为主,透出一种雍容古雅,设有专门的琴房、棋室、书院、画廊。三楼同样的淡黄色调,好大一块练功场地,却是太极馆,古色古香,单是那个纯天然的树桩茶座,就值十几万。此时正坐着一位中年汉子在煮茶,分给对面的一男一女,三人正在谈笑聊天。太极厅里面还有一间私塾式教室,整齐摆放了古式桌几,以授国学。这位接电话的是湖南著名的主持人杨学飞,也是弟子规的董事长。我称他杨老师,弟子规的同事则亲切称他“飞哥”。飞哥说,这边投资了几百万,校长是目前国内的影视明星——肖明玉。不得不承认,湖南的媒体行业真有很有深度,《天天向上》、《快乐大本营》的成功绝非偶然,领先其他媒体不是没有根据的。
  飞哥带我参观了十五分钟,立即拉我去金峰小学,直接试课。《弟子规》我早已抄读过了,当即就站在讲台,引着学生朗颂记忆,组织着课堂游戏,飞哥点了点头,下课就说聘用了。开车领我回到弟子规总部。
  二楼的书院,一位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子执笔写书,看见飞哥来了,笑骂:“你看看,这才叫字,你那活生生是糟蹋三元一张的宣纸来着!”我走近一看,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字,此人笔力虽然不错,但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我曾学过成都的书法老师李放鸣的字,算是略懂略懂。飞哥向我介绍,这位便是校长,著名演员肖明玉,和张柏芝一起拍过《杨门女将》的那位,也是全国武术冠军。他相貌俊雅,剑眉星目,确实是一位难得的美男子。我微微一怔,这位是冠军,他的功夫几何?比起侠少晨和眼高不幼稚来,那有什么独到之处?
  这时天渐渐暗了,快到下班时间,我们三人便一起下了楼,正看见几位武术教练在大厅操练刀枪拳棍。我仔细观看一会儿,他们那是仗着年富力壮,用爆发力在训练,既无松沉的凝重,也无稍节的意识,不由略感失望。飞哥说他们均是全国或者全省的武术冠军,突然指着我填的履历表,问:“咦,你也会太极拳?”
  “嗯,练了2年多啦。”
  “怎么样,要不要和教练推一下?”
  “哈哈,好啊!”我伤愈之后,见识、功夫均有提升,正需对手一试。
  飞哥便叫了一位冠军教练。我们一搭手,就感觉到对方力气不小,但比起炳门弟子,尚有不小差距,我略一松沉,以稍节之力将他逼退一步。高手过招,点到即止,其实不管高不高手,过招都是点到即止的。表演武术冠军,果然只有如此而已,我不由心生轻蔑之意,转头看去,校长、飞哥脸色有异。
  而立习武,体弱病躯,通过两年多的太极修炼,两位名师的熏陶,此刻我已能抗衡武术教练,甚至隐隐占了上风,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欣慰。  我说:“除了文化课,太极我以前也给学生上过。”
  飞哥惊叫:“太极,你也想教?我们这里的太极老师很厉害的!”
  我微微一笑,心想全国武术冠军也不过尔尔,太极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依影视圈的作秀规矩,多半也不过如此罢?哪里有这么多高手?  这时楼上下来一人,问道:“怎么样,可以回去吃饭了没?”飞哥哈哈一笑:“马上了,马上了,喔,对了,刘老师,你也和我们一起吃饭吧!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教太极的汤老师。那个,这位刘老师也是练太极的,你们亲近亲近。”他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我。正是方才坐在三楼煮茶的中年汉子,他其貌不扬,微胖,个子低我半头,大概只有165CM的样子。因为方才他们聊兴正浓,我们又急着去上课,便没过去打招呼。而他身穿了一件普通的防水外衣,并无半点太极行头,是以令我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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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04:28:02 | 显示全部楼层
  “您学拳多久了?”
  “两年半了。”
  “哦,挺好,挺好!哪家太极?”
  “陈氏,师从陈家沟的陈炳,郑州的张志俊。”
  “陈炳……张志俊……哦,不错的,不错的。”
  我一愣,当代太极拳,说到格斗,自以陈氏为尊,论及养生,那是杨氏出名。院长、老爷子的名头可谓传遍大陆海外,而这位中年汉子的表情来看,竟似陌生的很。
  “老师,请问您学哪家?”
  “李派。”
  “李派?”
  “是的。”他点了点头,并无什么表情。
  “恕我无知,陈杨吴武、孙和武当……所谓李派,闻所未闻。”
  “我派根植黄老,脉连武当,尊祖张三丰,师承白云观。所列圣祖先师多供奉于北京白云观老律堂。”
  “恕我再度无知,完全没有听过!太极起源,莫非不在陈家沟么?”
  中年汉子呵呵一笑,道:“我不同意喔。”
  正说着,前台拿着一叠学校资料过来,要交待上课的事项。我向中年汉子歉然一笑,便转身和她说话了。正翻着资料,忽听身后飒然响起一阵掌风,衣袖摩擦衣服的声音,手掌摩擦空气的声音,及一种可惊可怖的颤劲!我自陈沟回来,对这种声音并不陌生,分明是高手的内劲摧出来的振响,光用耳朵就能感到凌厉无俦,心中不由一叹:我输了。
  转过身来,他说:“你站好,我出手了。”轻出一掌,按在我的胸口。突然身体被一道奇异的穿透力破入,一下子跌了三步。他微微一笑,以眼询问,可否准备好了?我点了点头,双脚斜步平行,在他掌力及体一刻,身法一抹将那股奇异的穿透力化开大半,勉力站住。他脸现愕然,旋即又拍出第二掌,我再也把持不住,又被打退三步!眼见他第三掌拍到,只想无论如何也不可让其沾身,稍节一领,半空截停他的小臂,见他手肘微沉,心念电闪,已知高手必含妙招在后,逆缠运出“懒扎衣”,果然恰好封住他的变招!
  他叫了一声好,忽然双掌翻飞,一下子化为四掌,继而再化成八掌……我眼花缭乱,看那掌法越变越奇,雨点一般落在我的脸上、身上、肚上,他并未追击,已让我一退再退,大显狼狈。他脸上闪过狰狞厉色,口中“哈”的一声,隔空向我击出一掌,这一击真似雷击电殛,颤劲绝猛,虽未及身,却令人悚然变色。侠少雨、楠的发劲若像一个电锤,这位中年汉子的发劲则像更狠更不讲道理的电镐!看来方才在我身后击出的一掌,正是这种手段。
  这是什么功夫?我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人物,而且发劲应该是“哼”的闭口音啊,他怎么是“哈”的开口音!一旦被他的掌力笼罩,直是惊浪扁舟,身不由己。
  纵是军刀师侄、侠少晨这样高明的推手,都必须发力认真待我,哪似他这样闲洒如意,轻描淡写?!以我所接触过的名师而言,恐怕唯有院长和鹏先生才能与他一较长短了。
  “老……老师,您这功夫真是不可思议,一沾就跌!我竟没有还手余地。”
  中年汉子盯我一会儿,笑说:“你方才竟能接住我的变招,已经在我意料之外了,年轻人,你说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炳,张志俊。”
  中年汉子喃喃自语:“陈炳,那是陈小旺的儿子还是侄子?张志俊又是哪位,也是陈氏么?”
  我心中五味杂陈,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么当代太极唯有陈氏能打,只有杨氏养生,没见识了,没见识了。
  他仍是不卑不亢的样子,没有一丝赢我的得意,说:“陈氏这几年好大的名气,看来也确实不乏高手,单是你的身、手、眼,足见老师花了不少培育心思,若不是我多了十几年功力,那也胜你不得。才两年时间,了不起啊,了不起……”
  这句话,我其实是这么理解的:练陈氏的我见多了,看来看去都没什么名堂,只是人数庞大了,毕竟还有几个好的。只不过和我修炼的功夫一比,实在还有差距,学得再好,也是无大用之功。
  他那矮小的身板变伟岸了,身上体现出来的东西,好吧,这种东西其实毫无疑问是一种功夫,一种有学问的功夫。我只是初见,还是被这奇妙的魅力吸引折服。
  他继续说:“这门拳法 ,自清代始祖李瑞东以降,便不完全被太极这个圈子认可,客气的朋友,称一声‘武太极’,不客气的朋友,则干脆叫我们‘野太极’。因为,李派的太极 ,根本就不推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发手便打!”
  不推手的野太极!
  “你们的师祖辈陈发科,也不受太极圈子认同呢,说起来,陈氏李派的渊源,还是异曲同工,呵呵,同病相怜呐!想当年,我亦跟着陈正雷习过老架,只是太过久远,连动作也连不上了,嘿嘿……”而他的表情,活脱脱是在说,多亏我当年聪明,没走错了路子,悬崖勒马,改陈习李啦!
  我说:“陈氏目前一树多枝,一枝多叶,倒也不尽相同,陈炳院长强调松沉,张志俊老爷子刻意稍节。请问老师,李派的核心内容,那是什么?”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左足轻踏而出,两手一左一右上撩,划圈过顶,右掌一竖作礼佛之势,左掌一横平摊右腕之下,缓缓沿着中线松沉而下,朗声说道:“李派起势,独一无二,敬天、敬地、敬人。”双手合于腹前,右掌上引,左掌下按,“此为‘开天辟地’之法。”右掌上引至高,左掌下按至低,右下而左上,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太极圆圈,作抱球之状含于胸腹之间,一字一字地说:“此招名为‘凤凰展翅’,拳法核心,旨在‘中圆’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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